聊聊娱乐圈与洗钱的那些事儿（香港篇）

前几天写了两篇有关于洗钱的文章（《聊聊“皮带哥”当初的资本游戏！》《聊聊可能有点“敏感”的事儿》），反响还不错。很多小伙伴在评论区问，娱乐圈是如何洗钱的。
这个事儿不能聊太深（太深万小刀也不知道），不过还是能浅浅地聊一聊，给大家解个闷儿。
故事先从港圈和香港电影开始说起。


一、


香港能成为“洗钱圣地”，可以简单概括为三个原因：低利率、自由金融、历史惯性。
香港作为英国前殖民地，继承了欧洲低利率的传统，再加上金融制度高度开放，又没有任何的外汇管制，成为了国际金融中心。
这是香港的先天优势。
后来香港回归，因“一国两制”的国策，保留了香港财政独立的权利，无需向中央交税。
这些殖民遗产叠加制度优势，让香港有了很大发展空间，同时也为洗钱提供了一个温床。不过回归是后来的事情，在回归之前香港就已经是“洗钱圣地”了。
具体到香港娱乐圈以及香港电影上，一个明显的分水岭就是1973年。
这一年，香港发生两件大事儿。一件是李小龙意外去世，另一件是香港皇家警察总警司葛柏因贪污潜逃英国。
李小龙虽然英年早逝，死因至今都不明不白。但他凭借一己之力，让全世界知道了中国功夫以及功夫片。
他的功夫片让香港电影开始了新篇章，顺便还打开了国际市场，主要是东南亚那边。
总警司葛柏跑了的第二年，港英政府成立了专门反腐的部门ICAC，也就是经常在港片中看到的廉政公署。
廉政公署的成立断绝了香港黑帮传统的洗钱渠道，逼着这些人寻找新的路子。当时被李小龙打开局面的香港电影，成为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为毛是香港电影呢？
估计很多人都以为是因为电影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花钱的项目极多，而且这些项目很容易报账但却不容易被追踪溯源。
举个例子。你拍电影就需要布景，布景就需要花钱。你花100万盖了一个大楼，报价1000万。拍戏的时候把大楼炸掉，这成本怎么去核实？
如果你觉得当时香港黑帮选择电影，主要是因为这个，那还真冤枉他们了。虽然有这方面的原因，但这不是主要原因。后来把这个玩法搞出花的人是内娱，而不是香港。
内娱具体的玩法后面会说，这里接着说港圈和香港电影。
当年香港黑帮大佬选择电影，是因为香港实行英制税率，文娱行业的税率很低。其次是当时香港电影有一个特点，行内叫“七日鲜”。意思就是，一部电影从立项到上映往往只需要一周的时间。
比如王晶当初在拍戏时，经常连剧本都没有，就直接喊人来拍。剧本都是边写边拍，香港人管这叫“飞纸仔”。
所以“税率低+周期短”，这才是香港黑帮选择用电影洗钱的真正原因。
电影的种种特殊性，让它成为了近乎完美的洗钱工具。黑帮可以通过虚报成本、夸大票房等方式，轻松把脏钱洗白。更妙的是，如果电影真的火了，他们还能额外再赚一笔。
这些利好让香港很多黑帮趋之若鹜。基于这个背景，香港电影在80年代左右，迎来了第一个黄金时期。
当时香港很多黑帮纷纷进军影视圈，最早的是香港老牌社团联公乐的太子爷邓光荣。
联公乐的创始人叫刘荣驹，他是邓光荣父亲邓博文的得力干将，他有一个叔叔叫刘福，是五亿探长吕乐的上司。吕乐有一个头马叫曾启荣，曾启荣有一个儿子叫曾志伟。早期曾志伟经常跟在邓光荣的身边混，就是因为这层关系。
早期邓光荣拍摄了很多黑帮背景的电影，赚了不少钱。不过在这条路上做出一点名堂的人并不是邓光荣，而是向氏兄弟。
90年代初期，新义安的向氏兄弟成立了永盛电影公司，14K的红花双棍陈慧敏也不再打拳，开始拍了电影。除了这些名头比较响当的，还有很多黑帮大佬藏身于幕后。
这种局面造就了一个吊诡的现象：黑帮需要电影来洗钱，电影需要黑帮的资金来发展。这种共生关系一度让香港成为了仅次于好莱坞的世界第二大电影产地。
但这种繁荣背后，却暗藏着巨大的隐患。


二、


香港黑帮渗透了电影市场之后，出现了很多的问题。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电影作品质量的下降。
这一点其实不难理解。
黑帮大佬拍电影是为了洗钱，又不是名垂千史，所以他们自然要快进快出，不会精雕细琢，这就导致当时“七日鲜”的拍摄方式成为香港电影的主流。
不过这又有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如果电影票房不高，他们赚得就少。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黑帮大佬想到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抢明星。
谁有票房号召力，他们就“请”谁来演戏。
因此在八九十年代，香港电影明星经常轮周转。轧戏才是常态，不轧戏才不正常。
那个年代港圈有一些特殊的外号，像“郑九组”“刘十三”“王七组”等等，意思就是郑裕玲同时在九个剧组拍戏、刘德华一年拍了十三部电影、王祖贤一天跨七个剧组。即便像周润发、梁朝伟这样略有名气的一线明星，也时不时要带着睡袋住在片场，随时待命。
但高强度工作并不意味着高收入。当时香港明星的收入普遍不高。在90年代以前，就连当红的张国荣，一部电影片酬也不过400万港币，而且这些片酬他们还不一定都能拿到手。
后来周星驰凭借《唐伯虎点秋香》《鹿鼎记》等神作出了名之后，主演+编剧的片酬也只有70万。
这里周星驰的片酬之所以这么低，只要是因为当时他的片约在李修贤手里。在他出名之前，两人就签订了一份合约，周星驰每部戏约是100万，李修贤抽30%，周星驰到手七十万。当时李修贤的公司，主要就是靠卖周星驰的片约赚钱。
后来，李修贤把周星驰的片约“卖”给了向氏兄弟，周星驰的片约才有所好转。
除了片约问题，另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就是暴力事件。
香港出名的演员就那么多，你想要他也想要，总有分配不均的时候。当时哪个剧组背后还没有一点黑道背景，因此为了抢明星，香港经常发生暴力事件。
比如刘德华被人拿枪逼着拍了《轰天龙虎斗》，后来连片酬都没有拿到。还有刘嘉玲的绑架事件，坊间一直有种说法是，她是因为拒绝了某部电影才遭到报复。
这些暴力事件在1992年达到了一个巅峰。
1992年，有三个蒙面人直接冲到《家有喜事》的片场，抢走了电影底片。同年，还有李连杰经纪人蔡子明被当街枪杀事件。
这一年港圈暴力事件达到顶峰，对应的是香港电影也迎来了最辉煌的一年。香港电影票房创下记录，本地票房12.4亿，海外票房18.6亿。
到了1993年，香港电影遭遇了三记重拳。
首先是海外电影的入侵。这一年好莱坞电影《侏罗纪公园》以6000万票房横扫香港电影市场，打破了之前由港片保持的香港记录。
其次是台湾市场的失守。台湾一直是香港电影最重要的海外市场。七八十年代，邵逸夫就开始布局在台湾投资。
不过这一年邵氏重金投资的电影《济公》在台湾遭遇惨败。与此同时，台湾片商也开始重新审视对港片的投资策略，开始尝试自产自销，而不是依赖香港电影。
最后是制作成本的攀升。制作成本攀升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是为了对抗好莱坞的精良制作，部分电影公司被迫提高制作成本。比如嘉禾与成龙合作的《红番区》，制作费超过1亿，但收效甚微。
另一方面是香港电影自己的内卷。当时香港电影已经过了初期的莽荒阶段，除了黑帮大佬之外也有一些投资商参与进来。他们除了卷速度之外也开始有意识地拼起了质量，导致电影制作费逐渐攀升。
不过这个正向内卷并没有持续太多时间，香港电影的没落跟黑帮也有很大关系。


三、


当黑帮大佬见拍电影动不动就要投资上千万，意识到这钱没有以前好赚时，他们果断放弃用电影洗钱，而是利用自身“职业优势”干起了盗版VCD的生意。
一张盗版VCD的成本只有一块钱，却能卖到3-6块，利润率远超过电影投资。如果利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利润率还有上升空间。
黑帮利用自身地下产业链的优势，迅速搭建起一个庞大的黑产网络。香港新片上映的第二天，他们就能搞到盗版光碟，并在全香港的大街小巷售卖，他们的效率甚至超过了很多正规的发行商。
香港黑帮的临阵倒戈，打了香港电影一个措手不及，严重影响了香港电影的正常市场。
港片本就在走下坡路，又被香港黑帮绊了一脚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直到1997年香港回归，香港黑帮来了一个釜底抽薪。
回归之后，香港虽然成了经济特区，保留了财政独立不用向中央缴税，不过香港黑帮彻底没有了生长的温床。
很多香港黑帮纷纷开始“洗白”，转做正经生意。比如坊间传闻，某黑帮头目就是因为及时“浪子回头”，这才逃过一劫。
剩下的黑帮要么原地解散，要么远赴海外寻求新的发展。就像他们自己说的，“现在没有社团，只有集团。江湖没有打打杀杀，只有人情世故。”
香港黑帮的覆灭导致香港电影失去了一个重要的资金来源，虽然这个资金来源本身也充满了争议。
港片没落之后，很多香港演员来到内地寻求发展。他们带给内地的不仅是成熟的拍摄流程，同时也有一些不好的东西，比如洗钱。
不过到了内地，自然要遵守内地的游戏制度因地制宜，不能再生搬硬套以前的老方式。
于是，香港传统的洗钱手法也迎来了一波大升级，有了更多的花样。
下一篇就聊一聊，内地娱乐圈是怎样洗钱的？
本文作者：万小刀，写明星、写八卦，有凭有据；形象正、影子斜，皆由自取，欢迎关注@万小刀头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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