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娱乐圈与洗钱的那些事儿（内娱篇-下）

上一篇讲了内娱洗钱的背景以及前中期阶段。
90年代初期，内娱受限于发展规模，虽然出了名噪一时的"东方不败案"，实际上娱乐圈洗钱并没有形成真正的气候。
洗钱真正开始入侵内娱，是在我国加入WTO之后。
当时国内经济全面开花，很多行业迎来了春天，积攒了大量资金。其中对娱乐圈影响最大的三个行业分别是煤炭、房地产和互联网。
前面讲了煤炭，这一集接着讲一讲房地产和互联网对于娱乐圈的影响。
正文开始。


一、


2011年，我国"十二五"规划将文化产业列为支柱产业，擦着一点边的娱乐圈正式进入了快车道。
这一阶段算是内娱的黄金时期。
彼时内娱背后有两个大哥，分别是房地产和互联网。
房地产行业已经进入飞升阶段，资金规模要远远大于前任榜一大哥煤老板。当房地产大佬成为内娱榜一大哥之后，影视剧行业投资规模进一步提升。可光是制作和宣发成本明显吃不下这么多资金，于是溢出的水流到了明星身上，迅速拉高了明星片酬。
内娱明星，正式迈入了"天价片酬"时代。
可拉高片酬需要有一个由头，总不能莫名其妙就拉高。这时候榜二大哥互联网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彼时的互联网行业虽然不如房地产行业多金，但互联网作为新生事物，改变了内娱的玩法，开创了"流量"的概念。
从此娱乐圈多了一个单独的门类，叫做流量明星。
流量到底值多钱，没人能说得清。当时这个定价权就在房地产大佬以及其他金主手里。
我说你值多钱，你就值多钱。
流量明星+天价片酬，二者相辅相成，成为了洗钱团伙新的切入点。而天价片酬背后，就是"阴阳合同"。
这里不太好举例子，这里说一个纯粹是万小刀做梦想到的场景，方便让大家知道不法分子洗钱的逻辑和路径。

金主小帅想要洗钱，于是找到流量明星小美说："我很看好你的未来，打算拿10亿投资一部电影，让你做女主角，片酬给你8000万。但有一个条件，就是这钱在入了你公司账之后，你需要返还给我4000万。"
小美本来可能只值4000万，现在不仅身价翻了一个番，还能当一次电影女主角，自然是愿意的。她与小帅签订一份地下协议，还跟小帅打了几次俄罗斯方块。
小美知道小帅的深浅，于是帮忙筹建了一个剧组。开机前，小帅让剧组放出风声，说自己打算拍一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片。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吹牛，剧组扬言花了5亿盖了一座影视城（有甚者可能直接买一块地）。
至于这座影视城的成本到底有多少，只有小帅心里清楚。因为负责搭建影视城的工程队，很有可能就是小帅控股的其他公司。
影视城盖完后，剧组正式开机。剧本有很多爆炸戏，剧组为了"真实效果"决定真炸。
随着爆破师的一声怒吼，花了大价钱布置的景变成了一堆废墟。这些景到底花了多少钱，再也没人知道。唯一能证明它们价值的，只有之前开的那些发票。
剧组杀青后，小帅把戏卖给了其他平台，赚了一笔干净的钱。然后他找到当地政府谈判，说准备把影视城开发成旅游景点，免费送给当地。
政府平白多了一个文旅产业自然高兴，作为回报，他们会在政策上给小帅各种减免。小帅很高兴，答应以后会多来当地投资。
另一边，小美为了拿到更多的钱，也不会跟剧组直接签订一份8000万的合同，因为这样要交的税可就太多了。
她会跟剧组签订一份阴阳合同。一份合同正常走剧组的账，是1000万。另一份合同走私下里的协议，是7000万。拿到这8000万之后，小美以其他名义再返还给小帅4000万。
不过小美在对外宣传时，自己的片酬还是8000万，因为这样有助于拉高自己的身价，方便收割其他正经剧组。
至于小美如何返还给小帅4000万，又是以什么样的名义，这里方法就很多了。
如果数额比较低，可以用等价的别墅、豪车、奢侈品等东西作为交换。而如果像小帅小美这么大数额的话，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也就是资本运作。
比如双方可以成立一家投资公司，在公司内部以各种名义进行分钱。如果野心更大一点，还可以想办法让这家公司借壳上市。
公司一旦上市成功，那么分钱的手段就更多了。比如股权分红、赠送股票等。

万小刀做梦梦到的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接下来拉回现实，聊一点真实发生的故事。


二、


在以房地产行业为首的大水猛灌之下，内娱的发展走上了巅峰。
2016年，内娱众多明星开始资本化运作。他们要么参股所在经纪公司，要么签署对赌协议，要么成立个人工作室。
这些信息很好查，万小刀就不举例了，主要也是担心有些人说我指桑骂槐。
到了这一阶段，内娱的发展已经处于巅峰时期。按理说，我们应该能看到优质影视作品的集中爆发。可实际上，过去的十年里观众见证了无数烂片的诞生。而且这些烂片一次又一次地突破着观众的底线。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除了那些我们能看到的烂片，每年都有一两百部的烂片根本无法与观众见面。可即便如此，每年还是有无数人在疯狂地拍摄。
针对这种不寻常的现象，有很多人都出来喊话过，有官方的，也有业内人士。
曾有广电总局的工作人员吐槽说："近两年，我国每年都有百多部烂片不能上院线，原因之一恐怕是有不少人拍片是为了洗钱。"
导演尤小刚也曾发声："国内电视剧产量过大、浪费严重，要提防'洗钱的投资'。电视剧投资来源是三种方式，一种是良性投资，一种是赞助的投资，恐怕还有一部分是洗钱的投资吧？"
但这些呐喊并没有什么用，真正按下这股风的人还是娱乐圈明星自己。
2018年那场娱圈大地震，把明星的“天价片酬”和“阴阳合同”暴露在阳光之下。经此一役，娱乐圈还敢这么搞的人少了很多。
不过洗钱的手段五花八门，即便没有了“天价片酬”和“阴阳合同”，娱乐圈也有其他手段可以用。
这里还是用一个真实发生的案例，说一下那些不法分子还有什么洗钱的高招，幽灵票房又是怎么一回事。


三、


幽灵票房就是指影院在凌晨时间安排场次，而且这些场次场场爆满。
可能有人喜欢大半夜去看电影，但不可能达到爆满的程度，所以这事靠直觉就知道有问题。
幽灵场不一定是影院安排的，也有可能是饭圈粉丝。她们一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提高票房，二是为了逼迫影院提高某部电影的排片率。
这事春节档就有实实在在的例子，这里就不多说了。
如果是影院安排的，可能是为了营销，也可能是为了抬高票房，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为了洗钱。
具体一点就是，有些人想要利用电影票房洗钱，就得想办法拉高票房。在正常场次操作，一是成本高，二是容易被人发现，所以幽灵场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偷票房。
有些小伙伴去看电影时可能遇见过手写票根，或者是阴阳票根，就是你买的是A电影的票，但给你开的票根却是B电影的。
手写票根很好理解，就是为了不上报国家，也不跟片方分成。这样影院卖出的每一张票，就都能装进院方自己的口袋。阴阳票根跟幽灵场差不多，区别就是幽灵场是用院方自己的钱来抬高票房，阴阳票根则是用消费者的钱来抬高票房。
如果大家遇见了手写票根或者阴阳票根，万小刀建议看完电影后该举报就举报，不能纵容他们胡搞下去。
以上这些都是比较常见的方法，还有一种比较神奇的操作方法，就是把电影跟理财产品结合在一起。
这个案例的主人公，就是施建祥和《叶问3》。
2016年3月4日，《叶问3》在全国首映。作为经典动作片"叶问系列"的新作，这部电影在上映前就备受观众期待。
首映当天，《叶问3》拿下1.55亿票房，打破了华语动作片首映票房纪录。上映60多个小时，票房就突破了4亿，几乎是一天一亿。
这个票房增长速度现在看来没什么问题，但在当时引起很大质疑。原因就是有人发现《叶问3》有很多幽灵场，而且部分场次票价高得离谱，200多块钱一张。
随后官方下场调查，证实《叶问3》确实存在票房造假的情况，造假金额在3200万左右。这3200万是已经实锤的金额，实际造假金额肯定要比这个高。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这3200万票房造假又牵连出一个涉案金额高达434亿的金融诈骗案。施建祥在这场金融骗局中，更是把洗钱玩出了一个新花样。
这里插一下施建祥的成长经历，以及他这场惊天骗局的背景。


四、


1964年，施建祥出生于上海崇明。后来赶上改革开放的春风，20多岁的施建祥就去深圳打拼，博一个机会。
施建祥还是有一些个人能力的，短短几年间就赚到了4万块，还成为美国某石油公司大陆华东地区的销售总代理。
1999年，正好赶上国企改革浪潮，上海有四家国企宣布破产。上海长宁区政府想甩掉这四个包袱，于是以极低的价格出手。
施建祥艺高人胆大，主动接手了这四家企业，成立了后来的快鹿集团。仅用6年时间，就让公司资产增值了45倍，成为了国企改革的模范样本。
如果止步于此，施建祥也算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可他野心很大，想赚更多的钱，当时最能赚到大钱的行业就是金融。
不过那时大家嘴里的金融，跟现在的金融不是一回事。
当时互联网飞速发展，衍生出不少相关行业。有些行业是创新，有些行业则是骗局，比如那些年最火的P2P。
2009年，施建祥成立了一个名叫"东虹桥"的金融企业，主要业务就是小额放贷。不过这家企业做得并不顺利，一度走到了破产清算的悬崖边上。就在这个时候，施建祥得知了P2P的存在，开始转型做P2P的买卖。
做P2P生意有两大难关，一个是资金，一个是支付牌照。这两点对于施建祥来说都不是难题。
施建祥有上海国企背景，还是当年的改革标兵，很快就拿下了支付牌照。至于资金问题，施建祥虽然自己有资金，但他并没有用，而是决定"借力打力"，从银行贷款加上民间募集。
套取银行贷款的事情大差不差，这里就不细说了。不过施建祥在做P2P时有两个细节很有意思。
当时很多P2P喊出的口号都是高收益，收益普遍在20%-30%之间。施建祥反其道而行，只承诺4%到17%的收益率，这一举动反而让很多投资者相信这家公司是正经且靠谱的。
另一方面就是信用背书。很多P2P都会找大牌且口碑好的明星来代言，这些操作施建祥也做。但除此之外，他还拉来了很多国企为自己做信用背书。
这些国企有些是真实存在，曾经跟施建祥有过合作的。还有一些名头，根本就是施建祥虚构的。
在从投资者手里骗来投资款之后，施建祥开始了金融行业里经典的"左手倒右手"操作。在2014年至2016年短短两年时间内，他成立了300多家公司，开始频繁走账，转移资产。
2015年，P2P行业增速明显变慢，施建祥不甘寂寞又盯上了茁壮成长的电影行业。


五、


《叶问3》开拍前，施建祥举行了一场发布会，宣称要结合"电影+金融+互联网"，打造一款全新概念的理财产品，叫"影视宝"。
说得有点高大上，翻译一下就是，你们想看电影就自己众筹资金。
你现在可能觉得离谱，但当时确实有人买单。
2015年10月，施建祥在苏宁金融平台发布一个针对《叶问3》的众筹项目，承诺大概有8%左右的收益。这个项目预期筹集500万元，最终筹到的金额是4000多万。
除了这种创新的收割方法，施建祥传统的资本操作也没落下。
《叶问3》在上映前，施建祥在香港持股的上市公司十方控股以1.1亿收购了《叶问3》55%的票房收益，他持股的A股上市公司神开股份花了4900多万收购剩下的票房收益。
这就是娱乐圈常见的"保底发行"。
保底发行的消息传出后，十方控股和神开股份的股价都迎来了上涨。《叶问3》上映后票房一路高歌猛进，两家公司的股价更是疯狂上涨。
《叶问3》被查出票房造假后，两家公司股价被打回原形。可此时的施建祥早已经高位套现，把烂摊子扔给了无数投资者。
经过调查，施建祥涉嫌诈骗的资金总额高达434亿，受害人数超过4万。
事情曝光后，上千名快鹿的投资者来到快鹿总部维权。但此时的施建祥早已经跑到西海岸，住进了600平方的豪宅。
2018年，施建祥上了中纪委的红通名单，是第31号通缉犯。2021年，他在美国因为非法持有两张签证，被美国警方逮捕。
至于他最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目前还没有定论。
洗钱系列到这就差不多结束了，万小刀知道且能说的，基本上都已经写出来了。
看过全系列的小伙伴心里应该明白，洗钱这事很难杜绝。因为洗钱是一个目的，具体的方法一直在随着时代的进步在更新。
但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比如很多不法分子利用电影洗钱这事，只要我们用实际行动支持优质电影，那么那些用来洗钱的劣质电影自然就没了生存空间。
只要有更多人坚定站在优质内容这一边，像饺子这样的导演只会越来越多，我们能看到的好电影也会越来越多。
希望所有优质创作者都能迎来更好的春天！
本文作者：万小刀，写明星、写八卦，有凭有据；形象正、影子斜，皆由自取，欢迎关注@万小刀头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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